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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志摩诗集

2019-10-03 18:32

  一

  这西窗

  那不知趣的西窗放进

  1三月天时深夜三点钟的阳光

  一条条直的斜的羼躺在本身的床的面上;

  放进一团捣乱的风片

  搂住了不免处女羞的花窗廉,

  呵她痒,腰弯里,脖子上,

  羞得他直 在半空里,刮破了脸;

  放进下边走道上洗被单

  毛衣大小毛巾的胰子味,

  厨房里饭焦鱼腥蒜毫是腐乳的沁芳南,

  还应该有弄堂里的人声比狗叫更显示松脆。

  二

  当然不知趣也不停是那西窗,

  但那西窗是够淘气的,

  它何尝不亮堂那是人人打中觉的好时刻,

  拿一件服装,不,拿那条绣海外花的毛毯,

  堵死了它,给闷死了它:

  耶稣死了我们可以睡觉!

  直著身子,倒霉,弯著来,

  学六只卖弄风流的大青虾,

  在清浅的水滩上引诱水波的荡意!

  对啊,叫迷离的梦意像浪丝似的

  爬上您的胡须,你的袖子,你的呼吸……

  你对著你脚上又新破了一个大亏本的袜子发愣或是

  忙著送玲巧的指尖到神秘的腋下窝搔痒——可不是搔痒的时候

  你的理念不见得社长上这把不住的大双翅:

  谢谢天,那是烟土披里纯来到的一须臾间

  因为有耗损的破袜是纯属的心劲,

  胳肢窝里虱类的痒是不可困惑的实际上。

  三

  香炉里的烟,远山上的雾,人的贪嗔和脑力:

  经络里的类风湿,话里的刺,笑颜上的毒,

  什么人说那宇宙那人生相当不足富丽的?

  你看那市集上的乘除,比那矗著大烟筒

  走大洋海的船的胃部里的机轮更显得复杂,

  血管里疙瘩著几两几钱,几钱几两,

  脑子里也不知哪个地方来那大多尖嘴的耗子爷?

  还应该有那叁个比柱石更重实的双亲们,他们也可以有她们的乘除;

  他们手指间夹著的卷烟虽则也冒著一卷卷成云彩的烟,

  但更曲折,更奥秘,更像长虫的翻戏,

  是他俩心灵的推断,如何到义大利喀辣辣矿山里去

  搬运二个大石座来站她一个

  足够与灵龟比赛的年纪,

  并且还应该有波斯兵的长枪,匈奴的暗筋……

  再有从上帝的创导里单独创设出来曾向农商部央求

  创建专利的文学博士们,那是个偶发性的有时,

  正如狐狸精对著月光吞吐她的命珠,

  他们也是在月光勾引潮汐时学得他们的生意秘密。

  青少年的血,特别是滚沸过的脑子,是美味的:——

  他们借用普罗列塔里亚的瓢匙在互动请呀请的舀著喝。

  他们现在铜像的地位一定望得见朱温张献忠的。

  绣著大红花的俄罗斯毛毯方才拿来蒙住西窗的也不

  知怎的滑溜了下去,不容做梦人继续他的冒险。

  但那些光滑的梦意钻软了自己的心

  像春雨的细脚揣软了道上的春泥。

  西窗照旧不挡著的好,虽则弄堂里的人声

  有的时候比狗叫更展现松脆。

  那是什么人说的:「拿手擦擦你的嘴,

  那凡俗尘在洪荒中不住的转,

  像老妇人在空地里捡能够当柴烧的资料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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