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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晓荷】较量(小说)

2019-10-01 05:13


  在黄土高原的山谷深处。
  一边是茂密的苹果园,一边是青纱帐,中间是泥沙淤积的一大块干涸的空地,瓦蓝的天空上,艳阳水一般静静地流淌。
  空地上杵着两个人,相隔三丈有余,怒目相视,像两头好斗的公牛。气氛紧张,凝滞。
 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,面部轮廓分明,手臂肌肉外凸,全身透着阳刚之气,他平静地说:“你约我来,究竟想干嘛?”
  “决斗。”他对面的年轻人坚定地说。
  “决斗?我俩?哈哈哈。小屁孩,你才多大,敢跟我决斗?”
  “你小觑我。我二十六了。”年轻人紧握双拳,气愤地要冲上去。
  “停。”中年人挥手示意,“我让你一只手,到时别说我欺负你。”
  这倒提醒了年轻人,眼骨碌一转,狡黠地说:“我们先文斗,后武斗。”
  “文斗咋的?武斗又咋的?”
  “你知道‘天’字怎么写,‘巧’字怎么写?你了解她吗?知道她需要什么样的人吗?”年轻人连珠炮似的发难。
  “我了解她干球,我只知道我爱她,把一颗滚烫的心全给了她,见不到她,我浑身难受。要不是你小子横插一杠子,她早就嫁给我了。”中年人有些激动,挥舞着有力的拳头。
  年轻人无所畏惧,指责对方说:“虽然你与她相识比我久,但你却没有真正了解她,爱什么爱?你有什么资格爱她。”
  “我长得比你白,别人都喊我‘帅锅’。哪像你,到了晚上,长得与天一样的黑,站在面前,都瞅不见你。我还比你魁梧,像个男人。你有嘛?”中年人高傲地说。
  年轻人见他揭短,怒气冲冲地说:“‘爱’字都不会写,还谈爱,若是我,找堆棉花撞死,五大三粗。”
  “大学生有嘛了不起,不就是多认得几个字。你敢骂我。”中年人怒不可竭,冲上来要揍年轻人。
  “住手。”一个多么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,两人都被镇住了,齐齐回头惊讶地盯住来人。
  “巧,你怎么来了?”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。
  “一个队长,一个大学生,竟然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,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。”天巧愠怒,椭圆形的脸被气红了。
  “巧,别生气了。我们在商量工作上的事情,顺便切磋武艺。麻队长,是不是?”年轻人反映快,赶忙遮掩,上前温柔地说。
  麻队长愣了一会,接着反映过来,附和道:“是,是,是切磋武艺。”也走了近来。天巧穿高跟鞋,没踩稳,一踉跄,险些摔倒。两人一边一个立马扶住,像伺候老佛爷一样,小心翼翼,毕恭毕敬。
  
  二
  井下迎头,伸手不见五指,工人头上的矿灯,像夏夜的流萤。
  李慕靠帮坐在工具箱上,长舒一口气。在自己的带领下,从昨天中班下井,忙乎了一夜,终于将大型牛鼻子交叉点的碹胎支好。最大的碹胎长15米,要与两个小断面的碹胎立在一起,呈三角形,难度大,技术含量高。麻队长认为李慕不可能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,李慕牛脾性一上来,不服气,在班前会上夸下海口,由他带班,不支好绝不升井。
  在井下不能坐,一坐下就瞌睡。李慕想起昨天的“决斗”,没个结果,心里老惦记。没一会就想迷糊,这时后面传来嘈杂声,伴随灯光,越来越近。
  “李工,给你早餐,队长要我给你捎的。队长说,你们连续‘战斗’了十六个小时,辛苦了!”上早班的一个工人来到李慕身旁,将包子、油条和稀饭塞到李慕手中。
  能得到麻队长的认可和安慰,李慕倍感欣慰,再辛苦也值得,更何况赢得了面子。中途几次打退堂鼓,还好坚持下来。交接完情况后,拖着疲惫的身子,与工人们一起下班。
  在井底等罐笼时,聚集了很多下班的工人,叽叽喳喳,好不热闹。
  “北头小卖部的老板娘,长得不错,要身段有身段,要模样有模样。小椭圆脸,前凸后翘,皮肤白净,像豆芽,一掐就是水。我的妈呀,要是睡上一晚,死了也值。哈哈哈。”说浑话的是二队的工人,刺头一个,裸着上身,工作裤挂在肚脐眼下,松松垮垮。李慕认得他。
  一说到女人,尤其是漂亮女人,像注入兴奋剂,撩拨起工人们躁动的性神经。那工人来了兴致,更说得不堪入耳。
  “闭上你的臭嘴,天巧也是你拿来取笑糟蹋的,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。”李慕气不过,站起来一声怒喝。
 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,顿时鸦雀无声,大家惊愕地看着李慕。那工人觉得颜面扫地,噌地起身向李慕打来一拳,李慕侧身躲过。接着,两人扭打在一起,旁人跟着起哄,有人趁乱往李慕身上拳打脚踢。
  “当”的一声,罐笼稳稳地停住,门帘打开,走出来上早班的最后一批人们。
  “谁在井下打架?不想干了?”是麻队长的声音。麻队长走上去一手提溜起那工人,一看李慕被压在下面,将那工人一扒拉,那工人仰挫在地上,见是麻队长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  
  三
  太累了,李慕一觉睡到中午,被门外叮叮当当的响声吵醒。开门一看,麻队长正指挥几个工人给天巧扛货,还不时与天巧嘀嘀咕咕,李慕一瞅就来气。简单洗漱后,朝小卖部快步走去。
  李慕白了麻队长一眼,扛起两箱方便面就走,可腰隐隐作痛,昨晚在井下抬碹胎时扭了腰。扛进小卖部时,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滴着,李慕差点直不起腰。
  “慢点。不行,别逞能。”一个低声在耳边响起。
  李慕回头,见天巧站在身后,接着方便面,码在货架上。
  “没事。小菜一碟。”李慕故作轻松地笑曰。心想,可不能在天巧面前露怯,更不能让麻队长笑话。
  第三趟放下货,李慕转身走出门时,迎面见到天巧的老公——赵老鬼,他从镇上回来,一身酒气,脸色铁青,当着李慕的面将窗台上的杯子重重地摔在地上。李慕见状,连忙溜走。
  出来时,麻队长不在,李慕想起一件事,朝队部走去。队部没人,里间是麻队长的办公室兼卧室,门敞着,鬼影子没一个。办公桌上放着庞中华的临摹习字本,一本崭新的《新华字典》,还有一沓红格信笺。
  李慕好奇,随手翻了翻。信笺上的字还算工整,歪歪扭扭,可能用力太大,纸被写破。上头写了两行字:“我亲爱的妹——巧儿:你好!(应另起一行,空两字)我想把心里话给你说说……”
  “就这个水平,还想写情书。”李慕鼻孔里“哼”了一声,而后却深感不安,原来队长在与自己暗暗较劲,要恶补文化。一种无形的压力,排山倒海般倾压而来,驱散了李慕懒散的习气,闷头匆匆离去。
  房间里异常闷热,李慕坐在桌前,望着低矮的石棉瓦屋顶,发呆。天巧的身影占据了他的脑海,他一刻离不开她,可中间横亘着麻队长。武,不是麻队长的敌手;文,却使不上劲。真是无计可施,忧心忡忡。更要命的,还是赵老鬼,一想起他那凶狠的眼神,随时都会猛扑上来,撕咬一番。越想,心里越发怵。
  晚上失眠,看手机,不到零点。开门透透气,不由得向小卖部张望,小卖部的灯还亮着。李慕信步走过去,蹑手蹑脚靠进窗户,里头隐隐有说话声和笑声,那笑声非常刺耳。
  “……他呀,就是玩性太重,若不好好敲打敲打,难堪重任……不过,这事一定要保密。”是麻队长的声音。接着有窸窣声,麻队长似乎起身要离开。
  李慕连忙躲进暗处,麻队长鬼鬼祟祟走出来,很快消失在黑夜中。待队长一走远,“呸!”李慕就往地上啐了一口痰,恶狠狠地低声骂道:“老东西!臭不要脸!一把年纪了,还‘偷鸡摸狗’。”心里像打翻了醋瓶,酸痛难忍。真想冲进去,把巧儿痛骂一顿,骂她不守妇道。可他有什么资格骂她呢?更何况也舍不得骂,每次一见她,什么怨气都没了。哎!
  
  四
  又是午睡时间,工棚区静悄悄的。李慕升井后,准备回房间休息,瞅了一眼小卖部,多想去那儿坐一会,看看天巧。可又踌躇,不免惆怅万分。
  突然,小卖部有“乒乒乓乓”砸东西的声音,而后就有了吵闹声。一会,麻队长从小卖部钻出来,气得满脸通红,灰溜溜地走了。
  吵闹声越来越大,赵老鬼骂天巧“娼妇”,“不要脸”,天巧低声解释,争辩,伴有低低地抽泣。听到天巧受委屈,犹如百爪挠心,李慕不顾一切冲进小卖部,大声指责赵老鬼:“你算什么男人,就会欺负女人,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。再欺负,你试试。”李慕忍无可忍,一面说一面扬起拳头,示威。
  “妈的。你算个球,刚走了一个,又来一个相好的。”赵老鬼一见李慕,更是怒火中烧,抓起天巧的头发往墙上撞。天巧双手护头,反而一声不吭。
  说是迟那时快,李慕挥手一拳,打在赵老鬼的面颊上,赵老鬼站立不稳,倒在床上,抓住天巧头发的手松开了。
  赵老鬼疼痛难忍,用手抹了嘴角,有殷红的血,发疯似的操起案板上的菜刀,朝李慕捅去。
  李慕正扶起天巧,背对着赵老鬼,毫无防备。天巧见了,急中生智,一把推开李慕。刀直向天巧胸膛捅来,赵老鬼见势不妙,连忙刹车,可来不及了,手一抖索,刀插进了天巧的左肋,血淌了下来,洇红了白白的衬衣。
  “咣当”,刀掉在地上,赵老鬼惊慌失措地看着天巧,不知如何是好。
  李慕气急,抱起天巧往项目部医务室跑去。后面,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哂笑和唏嘘声。
  天巧经简单包扎和止血后,送往镇医院。幸好,未伤及肋骨。
  问及原由,天巧犹豫良久,才吞吞吐吐道出事情的来龙去脉:上午她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货物时,被人从背后一把拦腰抱住。她惊讶不已,又气又恨,谁如此大胆。她拼命挣扎,想扳开那人的手指,扳不开,就用劲拧,那人“哎呦”松了手。她趁机转身,狠狠掴了那人两耳光,一瞧,竟是项目部白经理,睁大眼睛瞪着她。
  须臾,白经理从惊愕中回过神来,仍不死心,嬉皮笑脸地说,只要天巧从了他,他要项目部全年从她这儿采购,收益可观。
  “滚。滚。看在经理的面子上,就当什么事没发生过。要不,我喊人了。”天巧低声吼道。
  白经理没趣,骂骂咧咧,狼狈而去。没走多远,遇到赵老鬼,白经理黑着脸,无来由地把赵老鬼劈头盖脸骂了一顿,说他老婆是个娼妇,狐狸精,勾引他。赵老鬼气不过,回家见麻队长正与天巧说话,更是不分青红皂白,一通发火。
  “巧,你别怕,有我呢。”李慕对躺着病床上的天巧说。
  “小李,难为你了,我懂你的心思。可我比你大几岁,我嫁过人,又有孩子。我,我配不上你。”
  “我不在乎。我非你不娶。”李慕捧住天巧的手,非常激动。
  “你真傻。我不值得你这样。”天巧眼里汪着泪水。
  “你是不是看上麻队长了?”
  “他?”天巧笑了笑说,“有些事,你不明白。”
  “还瞒着我,我就知道。”李慕有些不高兴,提及麻队长,爱恨交加。
  “他不帮你,反而溜之大吉,这就是‘喜欢’你吗?”
  “他咋帮?”天巧欲言又止。
  
  五
  “伤人风波”未平,李慕要被开除。
  理由是,李慕充当第三者,破坏别人家庭,争风吃醋,道德败坏,影响恶劣。给大学生丢脸,给年轻人丢脸,不处罚不足以平民愤。白经理慷慨陈辞,简直义愤填膺。处罚结果是白经理亲自拍的板,足以证明,白经理对此事高度重视。
  李慕听说后,懵了。
  李慕不服,要去闹,找白经理理论,被麻队长拦住了。
  三天后,事情有了转机,李慕没被开除,仅罚了一个月工资。原来是麻队长找白经理求的情,麻队长是项目部乃至处里的有功之功臣。去年打回风立井,麻队长带领掘进一队连续六个月单进破百米,给项目部,给处里,既赢得了名誉,又大大提高了效益,受到总公司通报表扬。立转平后,队里工作一直干得有声有色,走在其他队伍的前头。因此,麻队长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,他的话白经理不得不慎重考虑。
  得知幕后真相后,李慕由衷敬佩麻队长,若不是争巧儿,他愿意与麻队长做好朋友,好哥们。
  不过,麻队长总在班前会“贬”他,好像存心与他过不去,什么事老安排他,要他带头干,这让李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  这下好了,来事了。过交叉点后四十多米,遇到断层,围岩破碎,早班发生冒顶,塌了三米多高。幸好,撤退及时,没伤着人。
  中班班前会上,麻队长忧心忡忡,环视一周后,叹气说:“哎!老扁不在,没人带班处理冒顶。”说完看了看李慕,摇摇头。老扁是副队长,只会闷头干活,但管不了人,不会管理。
  “让李工去。”有人提议。
  “不行。不行。他不行。”麻队长一口否定。
  李慕站起来,斩钉截铁地说:“我怎么不行,我去。”他没忘与麻队长暗暗较劲,麻队长越说他不行,他越要上,就要拧着干。
  “好,我给你机会,就由你带班干,但必须保证安全。”麻队长最后下定决心。
  李慕心想,没吃过猪肉,还没见过猪跑。他下井冲在前头,亲自干。
  敲帮问顶,从外至里,出矸,架抬棚,支顶,一点一点处理。当架设第四棚时,开始掉矸,且越掉越密。
  “不好。退出来。”话未落,“哗”的巨响,发生第二次冒落,扬起冲天尘埃。李慕被人猛拽了一把,惊魂未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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